推动中国企业境外上市 为构建新发展格局提供动力

加快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是当前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核心方向。围绕这一重大命题，经济学界已展开大量研究，但既有成果多集中于宏观层面，聚焦外部需求与内部需求的关系，并常常将其简化为贸易依存度的变化。在这一主流分析框架下，扩大内需与扩大开放之间的关系、，开放对微观主体的深层影响，有待进行深入探究。河北大学乔敏健副教授所著《双循环格局下中国企业境外上市对资本配置效率的影响研究》一书，在这一关键节点上做出了颇具价值的探索，将研究视角从宏观贸易层面下沉到微观企业行为，系统探讨中资企业境外上市的效率效应与制度价值，为理解新发展格局与高水平对外开放提供了重要的微观支撑。

长期以来，我国企业在资本配置与融资环境方面仍存在一些结构性矛盾，制约着整体资源配置效率的提升。其中，国有企业在传统融资体系下存在预算约束偏软、融资成本相对较低等特征，容易引发非效率投资与资源错配；民营企业、中小企业则普遍面临融资渠道偏窄、融资成本偏高、抵押约束较强等问题，投资行为趋于保守，发展潜力受到制约。不同类型企业在资本获取、使用效率、治理水平上的差异，进一步拉低了经济整体运行效率。与此同时，国内资本市场在信息披露质量、投资者保护机制、市场化定价水平等方面仍有提升空间，部分企业治理不够完善，代理成本偏高，投资决策科学性不足。破解这些问题，既要持续深化国内改革、完善制度体系，也要依托高水平开放引入外部约束、竞争压力与治理经验，以开放促改革、以改革提效率、以效率强循环。企业境外上市正是联通内外市场、对接国际规则、优化资本配置的重要通道，也是破解资本配置结构性矛盾的有效抓手。

企业境外上市本质上是通过资本市场开放实现制度对接、要素流动与效率提升的系统性过程。境外成熟资本市场普遍具有更严格的信息披露要求、更完善的投资者保护机制、更规范的公司治理标准和更透明的市场监督体系。企业赴境外上市，意味着主动接受更高标准的制度约束，将自身治理结构、财务行为、投资决策置于国际化监管框架之下，从而有效降低信息不对称、抑制代理问题、减少非效率投资、纠正资本错配。这一过程，是通过外部制度压力倒逼内部治理改善，通过国际化竞争提升资源配置能力，通过跨境资本流动拓宽融资边界，最终实现资本使用效率的系统性提升。与商品出口、对外投资等传统开放形式不同，企业境外上市直接打通资本市场循环，把“引进来”与“走出去”有机结合，把微观效率提升与宏观循环畅通紧密衔接，形成开放与发展互促共进的良性格局。

境外上市依托成熟市场的制度优势，对企业资本配置效率形成了系统性的提升效应。综合来看，境外上市企业的资本配置效率整体显著高于境内上市企业，在投资精准度、资金使用效益、长期运营稳定性上均表现更优。境外成熟市场的严格监管与制度约束，能够从决策、融资、风控等多个环节对企业资本使用行为形成系统性规范，推动企业在投资决策上更加审慎理性，在融资安排上更加多元稳定，在内部治理上更加规范透明。在外部监督与市场竞争的共同作用下，企业资本使用的盲目性、随意性得到有效约束，资本流向与产业需求、发展潜力的匹配度持续提升，进而推动企业从规模扩张转向效率提升、从短期经营转向长期价值创造，为资本市场开放赋能高质量发展筑牢微观基础。

受市场环境、监管协同与制度衔接差异影响，境外上市在不同市场的资本效率提升效果呈现显著分化。香港市场与内地经济联系紧密、规则衔接顺畅、文化地理相近、监管协同成熟，企业在港上市的制度适应成本更低，治理改善效果更稳定，资本配置效率提升更为稳健持续。相较之下，部分境外市场受监管调整、地缘因素等影响，规则波动较大、合规成本偏高，企业面临的不确定性上升，资本效率改善效果相对较弱。这一差异充分表明，制度协同、监管合作与市场连通性，直接决定资本市场开放的实际成效，深化与周边成熟市场的合作、强化跨境监管协调，是提升企业跨境融资效率、稳定对外开放预期的关键所在。

境外上市对各类企业均具有效率提升作用，针对不同所有制主体的作用路径呈现鲜明差异。对国有企业而言，境外上市有助于硬化预算约束、规范投资行为、弱化行政干预，推动运营模式向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转型，有效缓解软预算约束带来的低效投入与资源浪费。对民营企业而言，境外上市有利于拓宽长期融资渠道、稳定资金来源、改善公司治理，缓解融资约束紧、投资决策保守、发展空间受限等长期难题。这充分说明，资本市场开放能够有效缩小不同所有制企业之间的效率差距，促进要素公平配置与平等使用，与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维护公平竞争的政策导向高度契合，也为不同类型企业协同提升发展质量提供了可行路径。

在资本配置结构优化层面，境外上市能够同步矫正投资过度与投资不足两类结构性扭曲，推动企业投资行为回归合理区间。一方面，严格的外部监督与治理约束，有效抑制盲目扩张、重复建设与低效投资，减少资本沉淀与资源错配；另一方面，稳定的跨境融资渠道与长期资本供给，缓解企业资金约束，支持必要的研发投入、产能升级与市场拓展，避免有效投资不足。这种双向矫正功能，有助于提升整体投资效率，增强供给结构对需求变化的适配性，为扩大内需、畅通循环提供坚实微观支撑，也与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提升全要素生产率的目标高度一致。

面对全球资本市场格局调整与外部监管环境变化，更需保持战略定力，理性看待跨境上市面临的阶段性挑战。其中，监管摩擦与合规成本上升是开放进程中的正常现象，不应因此否定境外上市的长期价值。即便国内资本市场改革持续深化、制度环境不断完善，境外上市在对接国际规则、拓宽全球融资渠道、布局海外市场、提升治理水平等方面的独特功能依然不可替代。从国际经验看，跨境上市本身就是成熟市场经济体企业国际化的普遍做法，是整合全球资源、参与全球竞争的常规手段。坚持稳妥推进企业境外上市，加强跨境监管协作，优化监管服务与风险防控，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才是符合高质量发展与高水平对外开放要求的正确选择。

推动企业有序境外上市，在服务构建新发展格局进程中承载着多重战略价值。中国企业境外上市行为能够有效打通资本、技术与管理经验的跨境流动通道，在更高水平上实现内外要素互补与循环畅通。依托境外上市带来的规则对接与治理提升，企业能够更好地优化资本投向、提升运营效率，增强供给体系对国内需求的适配性，同时为科技创新与产业升级提供稳定支撑。这种以开放促改革、以改革提效率的路径，既有助于稳定市场预期、优化营商环境，也能够推动形成更加公平高效的要素配置机制，让资本市场开放真正成为畅通双循环、培育发展新动能的重要抓手。

当前，我国经济发展内外部环境更趋复杂严峻，推动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任务艰巨。坚持高水平对外开放，畅通国内国际双循环，提升全要素生产率与资本配置效率，是应对风险挑战、增强发展韧性、培育长期增长动力的必然选择。企业境外上市作为连接内外市场、整合全球要素、提升微观效率的重要载体，其战略意义与实践价值愈发凸显。立足中国发展实践，系统阐释双循环背景下企业跨境上市的功能、路径与效应，对于深化理论研究、优化企业决策、完善政策设计都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价值。

总体来看，企业境外上市在畅通双循环、提升资本效率、完善治理结构、培育竞争优势中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资本市场开放与经济高质量发展之间存在紧密且正向的内在逻辑。《双循环格局下中国企业境外上市对资本配置效率的影响研究》一书立足现实、聚焦关键、论证严谨，清晰揭示了跨境上市优化资源配置、赋能新发展格局的内在机制，为理解新时代开放与发展的关系提供了有力支撑。在推动经济转型升级、深化改革开放、构建新发展格局的进程中，稳妥推动中国企业规范有序境外上市，持续提升跨境资本配置效率与企业治理水平，必将为畅通国内国际双循环、增强经济发展内生动力、实现高质量发展提供持久而坚实的支撑。

（作者系河北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世界经济学会、全国日本经济学会、中华日本学会、中国美国经济学会常务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