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联通”时代：中国—东盟—海合会三边机制的战略意义

5月27日，首届中国—东盟—海合会峰会在马来西亚吉隆坡召开。三方发表《联合声明》，强调经济互补与战略协同，提出加强跨区域发展战略对接、打造地区价值链，推动贸易投资自由化与便利化。在此背景下，“链联通”正成为理解当下中国开展共建“一带一路”合作的关键概念。

中国—东盟—海合会共建“链联通”平台

中国—东盟—海合会峰会的举办，是对中国与东盟、海合会之间三组双边合作机制基础上的整合与拓展。2022年中国—海合会峰会通过《战略对话行动计划（2023–2027）》，2023年东盟—海合会峰会确立《区域合作框架（2024–2028）》，均为三边机制的制度化运行奠定基础。

首届中国—东盟—海合会峰会上，李强总理提出将三方合作打造为“跨区域开放的典范”“跨发展阶段合作的典范”与“跨文明融合的典范”，强调应发挥各自优势，加强战略对接和宏观政策协调，构建多领域协同机制。开幕式上，马来西亚总理安瓦尔呼吁商界把握契机，称此次合作是“东盟对外交往的新篇章”。同日召开的东盟—海合会峰会上，越南总理范明政指出，双方“互补性强、发展愿景相似”，应加快战略对接与供应链融合；科威特王储萨巴赫也强调，合作有助于提升彼此应对危机的能力。三方领导人的共识，为合作机制的形成提供了清晰的战略方向。

“链联通”：共建“一带一路”合作的新特征

与共建“一带一路”过去十余年强调的“硬联通”“软联通”与“心联通”不同，“链联通”更强调以价值链、产业链、供应链与创新链为核心的结构性连接。它并非是对原有互联互通体系的替代，而是在当前地缘政治与全球产业格局演变背景下，对共建“一带一路”合作逻辑的结构性延展。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在经济全球化时代，唯有坚持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开放合作，才会带来共赢发展。

2024年11月，第二届中国国际供应链促进博览会发布《产业链供应链国际合作北京倡议》，提出构筑“安全稳定、畅通高效、开放包容、互利共赢”的全球产业链供应链体系。中国贸促会会长任鸿斌强调，分工协作与优势互补是世界经济合作与发展的客观规律，应持续推动创新链、产业链、供应链、价值链的协同联动。
在中国—东盟—海合会合作中，“链联通”正从理念加速转化为政策实践。三方《联合声明》中明确提出，要提升产业链与供应链韧性，推动贸易投资便利化打造地区价值链，同时保障能源转型关键矿产等战略资源的供应链安全。作为共建“一带一路”跨区域合作的新形态，“链联通”正将上述政策主张嵌入中国与中东、东南亚的合作机制之中。

三方合作的制度路径体现出多边参与、规则协商、共建共享的特点，其意义不仅在于整合三方的资源禀赋与发展战略，更为当前碎片化困境之下的全球治理结构，提供来自“全球南方”的稳定方案。面对美国关税政策与保护主义所带来的全球不确定性，三方机制既为区域间的政策对接与分工协同提供制度平台，也成为中国与新兴经济体共同应对外部冲击、增强发展自主性的战略工具。

“链联通”的支撑体系：从理念共识到制度协同

“链联通”的落地，不仅依赖三方产业结构的互补，也离不开金融、物流与技术等关键制度体系的支撑。

首先，支付体系对接为“链联通”提供金融支撑。首届中国—东盟—海合会峰会期间，中国跨境银行间支付清算公司（CIPS）与阿联酋央行签署《谅解备忘录》，合作研究开发跨境支付系统互联项目，为中东和北非地区的商业机构提供本币支付清算服务。截至2024年底，东盟地区也已有近百家银行直接或间接接入CIPS系统，推动人民币结算在区域内常态化运作，有效促进人民币在东盟的使用。

其次，跨境物流网络为“链联通”提供通道保障。三方《联合声明》提出，共同建设物流走廊与数字平台，推动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与无缝衔接的互联互通。2018年，“丝路海运”国际物流合作项目在福建正式启动，逐步与中欧班列、空中丝路、西部陆海新通道实现衔接。2024年，该机制也开通首条海合会国家的多式联运通道，拓展我国东南物流大通道。当年中老铁路运输货物总量达到1960万吨，日均保持在5万吨以上，带动“中老铁路＋中欧班列”等通道融合，大大降低从东南亚到欧洲的铁路直达运输时间。

最后，新兴产业协同为“链联通”注入长期动能。在应对气候变化与绿色转型的全球背景下，中国与东盟、海合会日益重视在数字经济、绿色能源等未来产业领域开展深入对接。三方寻求在可再生能源、绿色氢氨、可持续燃料等低碳产业链环节的经济机遇，推动标准设定、知识共享等方面的协作。

“链联通”作为跨区域合作的新模式，正成为中国—东盟—海合会三方机制深化制度对接与产业协同的核心引擎。面对未来全球不确定性的加剧，它为全球南方国家提供了新的合作范式，正逐步成长为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的战略支点，助力“全球南方”在分化的国际经济秩序中探索更具韧性的增长路径。（作者系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博士生；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副院长，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