贸议天下|用好金融工具,助力中企深耕拉美
导读
2025年,中国与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贸易额达到5652.8亿美元,同比增长6.5%,连续两年超过5000亿美元。中国企业出海拉美市场的方式也正在不断拓展。从商品贸易、工程承包到投资建厂、资源开发和本地运营,越来越多企业开始把拉美作为长期经营的海外市场。
与中国企业加快出海拉美同时发生的是,中国与拉美国家的金融往来也在加快。2024年中国与拉美人民币跨境收付金额达到1441.7亿元,同比增长53.9%,其中货物贸易人民币结算489.3亿元;境内银行向拉美企业发放人民币贷款103亿元,同比增长63.5%。
中国企业在拉美经营方式的变化也带来了金融需求的变化。企业做贸易时,关注的往往是结算是否便利、货款能否及时收回;到了海外投资建厂阶段,需要考虑的则是资本金从哪里来、建设期如何融资、当地运营资金如何解决;进入长期经营以后,还要面对汇率波动、融资成本、利润汇回以及不同市场的金融和政策风险。对越来越多深耕拉美的中国企业而言,如何获得资金仍然重要,但如何根据海外经营特点配置和管理资金,正在成为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
企业深耕拉美后,金融需求发生了哪些变化?
最直接的变化是企业对资金期限的要求变了。传统贸易通常围绕订单和账期安排资金,资金周转周期相对较短。制造业、矿业、能源和基础设施项目则不同,从前期投资、建设到形成稳定收入往往需要较长时间。特别是大型项目,企业不仅要考虑主体项目的建设资金,还要考虑电力、道路、水资源等配套投入。如果长期依赖母公司资金或者期限较短的融资,不仅会增加总部资金压力,也容易出现融资期限与项目回报周期不匹配的问题。
更复杂的变化来自多币种经营。企业可能从中国采购设备,以人民币或美元融资,同时以墨西哥比索、巴西雷亚尔等支付工资、税费和当地供应商,形成持续的本币收入。但拉美不同市场的资金环境差异明显。2026年8月,巴西基准利率仍为14%,墨西哥政策利率则为6.5%。对企业而言,本币融资可以减少收入与负债的币种错配,却未必意味着综合成本更低;如果转向人民币或美元融资,即使名义融资成本较低,也可能重新增加汇率风险。因此,企业真正需要比较的是融资成本、汇率风险和避险成本共同构成的综合资金成本。
随着企业在当地拥有长期资产,金融风险与经营风险也越来越难完全分开。贸易企业要面对客户账期和回款风险,制造业企业要管理汇率、利率对成本和投资回报的影响,大型项目还可能受到外汇管理、政策调整和政府履约等因素影响。因此,不同经营场景需要匹配不同的融资和风险管理方式。
对于产品出口企业,首先要管好账期和买方信用。企业在国内生产时已经支付原材料、人工和运输成本,如果出口到拉美后再给予客户90天、120天甚至更长账期,实际上是在用自己的资金为海外客户提供信用。订单增长越快,应收账款占用的资金可能越多,一旦客户延迟付款、发生违约,或者当地出现外汇短缺和汇兑限制,企业就可能出现“有订单、有利润,却没有现金”的情况。
这类企业可以把信用保险与贸易融资结合起来,在接单前通过资信调查和信用限额判断买方风险,交易形成后通过出口信用保险分担部分商业和政治风险,并利用应收账款融资缓解资金占用。但信用保险不能替代客户管理,客户和市场过度集中仍会增加经营风险。付款条件、保险和融资成本最好在报价和签约阶段就纳入测算。
对于在墨西哥、巴西等市场投资建厂的制造业企业,难点在于人民币、美元和当地货币之间如何组合。从中国大量采购设备和零部件的企业,可以根据交易对手接受程度使用人民币结算或融资;具有稳定美元收入的企业,可以配置相应的美元负债;主要在当地销售的企业,则可以用部分本币融资对应工资、税费和采购。本币融资能够减少币种错配,但在巴西等本币利率较高的市场,资金成本也可能更高。因此,企业不能只比较贷款利率,而要同时计算换汇、汇率波动和避险成本,比较不同融资方案的综合成本。
汇率管理首先应尽可能让收入、支出和负债的币种自然匹配。对于已经确定或确定性较高的外币收支,再根据需要使用远期、掉期等工具锁定部分汇兑成本。但这些工具也有现实约束,不仅需要支付避险成本,部分还会占用授信或保证金,不同拉美国家能够获得的产品和期限也存在差异。对尚不确定的收入过度套期保值,反而可能产生新的汇率风险。
矿业、能源和基础设施等大型项目建设周期长、资本投入大,如果主要依靠母公司资金或集团信用,不仅资本占用较大,项目风险也更容易传导到集团资产负债表。对于现金流具有一定可预测性的项目, 可以通过项目公司以及相应的合同、担保和风险分配安排,使融资更多建立在项目自身偿债能力基础上。
金融机构真正关注的是项目建成以后“钱从哪里回来”:矿业项目要看资源条件、生产成本以及长期销售或包销安排;电力项目要看购电协议、电价机制和购电方信用;基础设施项目则要看特许经营期限、收费机制和实际需求。不同工具承担的功能也不同,商业银行重点评估项目偿债能力,保险和担保可以分担部分商业或政治风险,银团融资则可以满足大额长期资金需求。
大型项目还要解决融资的完整性。以拉美矿业项目为例,矿山本身获得融资并不意味着项目就具备投产条件,电力、水资源、道路和港口等配套设施如果没有同步落实,同样可能影响投资决定和建设进度。因此,融资设计需要同时考虑主体工程和关键配套设施,明确项目公司、政府、公用事业企业和第三方投资者各自承担的投入。任何一个关键环节没有形成资金闭环,都可能成为整个项目推进的约束。
企业能否用好金融工具,不仅取决于选择了什么产品,更取决于能否把金融安排真正融入投资和日常经营。
首先,金融安排要前置。从近年来中国企业投资和项目落地的实际情况看,一些融资问题在投资测算阶段就已经埋下。总部通常首先关注项目投资回报和融资成本,但到了当地运营,还会面对本币支出、汇率变化、资金回流等实际问题。因此,企业在测算土地、厂房、设备、人工和税费的同时,还需要把融资币种、期限、汇率风险、避险成本和利润汇回等纳入投资模型。拉美各国利率水平和外汇制度差异较大,企业不能只比较贷款利率,还要把汇率变化、避险成本和资金跨境流动等因素纳入测算。
其次,要逐步建立与当地经营相匹配的信用和融资能力。总部和拉美子公司看待资金的角度往往并不完全相同:总部更关注集团整体融资成本、授信使用资金回报,当地团队则需要保证工资、税费、供应商付款和日常运营资金的稳定。以巴西等本币利率较高的市场为例,总部可能更倾向于使用成本较低的境外资金,而当地公司则需要考虑外币负债与本币收入错配后的汇率风险。因此,本地化融资需要随着业务稳定,逐步积累当地银行信用,并在境内外、本外币资金之间形成更符合实际现金流的组合。
最后,要把金融管理真正融入经营决策。很多风险在产品报价、客户账期、采购合同和结算币种确定时就已经形成。总部关注的投资回报、利润汇回和资金调度,也需要与当地团队关注的客户回款、库存、供应商付款和日常流动性结合起来。金融管理应前移到订单、采购、投资和重大合同决策环节。
随着中国企业从产品出口走向本地投资和长期运营,金融能力也正在成为企业国际化能力的一部分。真正成熟的金融出海,是能够在融资成本、币种风险和当地现金流稳定之间找到平衡。这将越来越影响中国企业能否在拉美市场真正扎下根、走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