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舱石”与“交钥匙”：中土天然气合作这20年

土库曼斯坦位于中亚西南部，是一个内陆国家。其北部和东北部与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接壤，南部与伊朗、阿富汗交界，西濒里海，与阿塞拜疆、俄罗斯相望。全国约80%的国土被卡拉库姆大沙漠覆盖，但油气资源极为丰富。其中，天然气储量居世界第四位，远景储量为50万亿立方米。2006年，中国与土库曼斯坦签署《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土库曼斯坦关于实施中土天然气管道项目和土库曼斯坦向中国出售天然气的总协议》，启动两国天然气合作，至今已走过20年历程。20年来，天然气已然发展成为中土合作的“压舱石”。

漫步在土库曼斯坦首都阿什哈巴德街头，当地居民见到中国人时，除了打招呼，往往会习惯性地问一句：“您是来工作的吗？在哪个公司上班呀？”而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正是他们最耳熟能详的中国企业之一。这一细节折射出中土天然气合作的深远影响：它早已超越政府与企业层面，深入到了普通民众的日常之中。

中土天然气合作一直被喻为双边关系中的“压舱石”，这背后是两国发展的现实需要。中国是全球最大的能源消费国，长期以来能源结构呈现“富煤、缺油、少气”的特征。尽管近年来国内天然气产量有所增长，但国家能源局测算，预计到2040年前，我国天然气年供气缺口仍将维持在2000亿立方米左右。目前，中国天然气对外依存度约为40%，进口渠道主要分为两类：一是海上LNG（液化天然气），二是管道天然气。

与海上LNG相比，管道天然气虽然前期铺设成本投入较大，却能有效规避后续运输、液化及再气化等环节的操作成本。更为关键的是，管道气属于陆上能源通道，不依赖航运，可以规避马六甲海峡、霍尔木兹海峡等关键海上通道带来的地缘风险。同时，双方合作以长期为主，能源供给与价格稳定性均有较强保障。因此，土库曼斯坦的管道天然气对中国能源安全具有不可替代的战略意义。

对天然气出口方土库曼斯坦而言，对华合作同样意义重大。土库曼斯坦外贸结构较为单一，天然气出口占绝对主导地位。每年，土库曼斯坦向最大能源市场中国出口天然气近400亿立方米，约占其天然气出口总量的80%。向中国出口天然气已成为土库曼斯坦的重要经济来源。

正是基于彼此的战略需要，20年来，中土双方在天然气领域持续展开务实合作：

2007年，时任土库曼斯坦总统别尔德穆哈梅多夫向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颁发《土库曼斯坦阿姆河右岸勘探开发许可证》。这是土库曼斯坦首次向外国公司颁发此类许可证。

2009年，途经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连通中土两国、全长7000多公里的天然气管道A线，在一年零八个月内竣工并正式投产，年输气能力达150亿立方米。中土天然气合作从此由协议阶段进入实际供气阶段。

2010年，年输气能力同样为150亿立方米的天然气管道B线建成通气。自此，A、B两线并行，年输气能力达到300亿立方米。

2013年，中国参与建设及提供技术服务的土库曼斯坦复兴气田一期项目竣工投产。次年，设计输气能力为每年250亿立方米的天然气管道C线正式运营并开始输气。

2025年9月，土库曼斯坦总统谢尔达尔·别尔德穆哈梅多夫访华期间，宣布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中标产量达每年100亿立方米复兴气田四期的商品气开发项目。双方签署“交钥匙合同”，即中方负责整个项目的设计、采购、施工、安装、调试等全部工作，土方只需“拧开钥匙”即可直接投入使用。

值得注意的是，“交钥匙合同”中规定，中方承接复兴气田四期的开发工作，但并未附加对华销售的前置捆绑条件。这一安排淡化了天然气购销的直接挂钩，将重心放在产能与技术服务方面，凸显了中方“重合作、轻强求”的务实姿态。中方借助自身先进开发技术，帮助土库曼斯坦实现产能提升，从而化解土方对出口渠道单一化的长期担忧。这不仅彰显了中方企业在海外市场竞争中的技术实力与商业能力，也展现了中方在双边合作中开放包容的气度，更体现了与土方相互扶持、携手共进的深厚情谊。

对土方而言，在两国合作20周年之际，将复兴气田四期项目的开发交付中方，开启新一轮合作，既有助于释放土库曼斯坦核心气田的产能，也有利于平衡地缘经济关系，展现出深化中土合作的积极信号。复兴气田四期的成功落实，也将为中土天然气管道D线的建设提供保障。它证明了中土双方有能力在复杂的地缘与经济考量中找到动态平衡，实现高水平的务实合作，谋求互惠共赢与共同发展。中土管道里的天然气终有计量之日，而两国在长期互信战略中培育出的默契，才是支撑下一个20年的无形储量。

（作者单位系土库曼斯坦国立马赫图姆库里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