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确定性中增强主动性

近日，中国产业海外发展协会和保合风险咨询公司联合发布了《中资企业海外安全风险评估报告（2018）》，帮助走出去企业和相关机构充分认识现阶段国际形势的复杂性，增强安全和风险意识。2018年世界发展的不确定性与不稳定性持续增强，不确定性成为这个时代最显著的特点。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背景下，中资企业更要认真谋划，在不确定的世界中增强主动性。

这主要可以从以下两个方面入手：

一是在最被动的层面增强主动性。当前国际战略格局、大国关系以及主要国家内部正经历全面且深刻的调整，国际安全形势复杂性和不确定性越发突出。中资企业最为被动的便是无法对整个世界和国家走势做出精准判断，但国际形势的发展变化却时刻并且深刻地影响到企业的海外经营。因此，企业要积极主动地趋利避害，增强宏观形势判断方面的主动性。在“一带一路”建设不断深入的背景下，企业要随时评估地缘战略风险、政治风险、疫情和自然灾害风险、合规风险、极端安全风险、刑事治安风险和社会风险等相关风险，适时梳理调整经营战略和思路。比如马来西亚前一届政府与中国签署了很多大型项目，但是随着马哈蒂尔新一届政府上台，很多项目停滞。企业家应从国际关系的角度，了解马哈蒂尔自身关注的项目，做到有的放矢。

二是在最确定的层面增强主动性。企业所面临的众多风险中，合规风险是海外经营过程中最为重要的，也是企业有能力主动防控的一类风险，属于企业经营最为确定的方面。2018年国家发改委会同有关部门和单位联合印发了《企业海外经营合规管理指引》，再次强调合规是中国企业海外经营行稳致远的前提，合规管理能力是企业国际竞争力的重要方面。合规风险的管理和防范必须从企业自身经营出发，更不能存在侥幸心理。合规其实在各种场合都被反复提及，但是还有不少中资企业屡次被其他国家以各种理由惩罚，说一千道一万，归根结底还是没有抓好自身合规管理。

虽然企业面临的安全风险种类大体相似，但是不同产业、不同规模、不同所有制类型的企业，面临的具体风险也是不同的。这就要求企业增强对于自身的理解，打开黑箱，这也是增强未来主动性的一个方面。笔者一直从事东南亚地区研究，经过这几年的观察发现，国企和民企在东南亚遇到的风险是不一样的，比如说做传统项目的国企的风险明显加大，但新一代技术型的互联网企业都悄悄地在东南亚扎稳脚根。这是因为互联网企业采取了与国企完全不同的落地策略，甚至会特别回避自己是一个外部投资者的身份，入乡随俗，随形就势，从而降低风险。

我们不可忽视的是，当前形势下，中国是影响世界发展的最大变量，没有“之一”。这给中企走出去带来很大影响。目前，多数风险分析报告擅长静态分析，即把所有中资企业放到某个国家当中，静态地观察这个国家的地缘风险、政治风险等。然而，当下更多需要的是把中国变量加进去之后进行动态分析。因为当中资企业进到当地后，肯定会改变当地的经济、环境、市场，甚至是政治格局和外交政策。随之，东道国的内外环境也会发生变化，中资企业的风险环境也就变化了。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需要各方加强研究，探讨出应对方案。

中资企业走出去，至少应该看三方面的风险评估报告，一是西方发达国家的，二是中国的，三是东道国或当地的。目前，这个问题的话语权似乎是掌握在国外的一些风险评估界和学术界的手里。有些西方风险评估报告认为，中资企业进入某国以后，各类风险都提高了。但中国的报告则认为，中资带来了经济发展的基础设施环境，有利于当地政府维护政权稳定和就业目标。由此可见，中西方的风险评估结果有时截然相反。这其中涉及到两个问题，一是如何设计、评估这些因素，二是研究的本位立场在哪里。因此，中资企业走出去决策过程中，既要看西方国家做的风险分析报告，也要看中国自己的风险评估报告，还要实地感受当地的舆论导向和社情民意。

随着“一带一路”进入第六个年头，中资企业所面临的海外投资风险也更加复杂。“一带一路”是一个长期的内外联动的发展战略，需要“两只手”去推动。一只手是“看得见的手”，是政策之手，包括政策沟通、设施联通、贸易畅通、资金融通和民心相通。另外一只“看不见的手”是大家所熟知的外部环境和市场。对于中资企业来说，扬帆出海既要关注市场规律，又要重视对国际环境的研究，才能应对疾风大浪。

（作者翟崑系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太和智库高级研究员，熊岚系北京大学“一带一路”宏观政策监测评估课题组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