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山素季的现实主义与中国企业的投资利益

    ■本报记者  栾鹤

    缅甸16日召开了大选后的首次议会会议。昂山素季在全国民主联盟获得压倒性选举胜利后，首次重返议会。她倾其一生都在等待的时刻似乎近在眼前：缅甸恢复民主，军政府下台，人民执政。

    在过去的几十年间，军政府统治下的缅甸一直遭遇西方经济制裁，极端孤立。而中国一直给缅甸提供大量援助，中国企业在缅投资也一家独大。

    情况在2011年发生改变，吴登盛脱下军装当上“民选”总统，开启了民主化改革进程。缅甸与西方关系破冰，寻求新的政经平衡。中国被批准的投资额一落千丈，从2010年的83亿美元骤减至2013年的2000万美元。

    中企投资额高达36亿美元的密松电站被迫搁置，莱比塘铜矿、中缅油气管道也频频遇到抗议，难以进行。原以为胜券在握的皎漂经济特区开发权最终落到新加坡公司手中。

    缅甸的民主化进程似乎不可逆转，善于同军政府及军政府支持的政权打交道的中国投资者做好准备了吗？

    昂山素季曾公开反对修建密松水电站，她也被视为西方制衡中国在缅战略布局的重要棋子。事实上，昂山素季从未说过不利于中缅关系的话，她对到访的希拉里说：“缅甸仍然要和她的亲密邻邦中国保持友好关系，我觉得这是很好的。”昂山素季也没有迎合美国在罗兴亚问题上的看法，谨慎处理涉及佛教极端派和穆斯林的问题。

    在处理中国在缅经济项目的问题上，昂山素季是以一个务实政治家的理性来抉择，她的判断标准就是是否对缅甸有利。

    中方投资的莱比塘铜矿引起当地民众抗议时，昂山素季亲率调查小组进行了一年多的调研，为这个项目开了绿灯。她还亲赴莱比塘向当地民众解释，虽然遭到当地人的围堵、推搡甚至谩骂，昂山素季却从未妥协。

    中国各方面对于如何与全新的民盟政府打交道多少有些陌生和茫然，但可以肯定的是，以往那种“兄长式”的外交方式和只走“上层路线”的投资路径已经行不通了。

    昂山素季个性坚强甚至偏执，她不会屈从于任何一个大国，不会听命于任何人。以她在缅甸人心中的地位，她不用讨好任何国际势力。

    作反对党容易，作执政党难，缅甸只有5000多万人口，却有约135个民族，关系错综复杂。况且民盟在过去的20多年里因昂山素季遭软禁等原因一直处于松散状态，执政经验更是无从谈起。昂山素季也非圣人，也有失误的时候，例如她曾经发表演讲，呼吁西方各国继续制裁缅甸，号召外国人不要到缅甸投资，要求外国游客不要来缅甸旅游，因为游客花的大部分钱都进了军政府口袋，促进旅游业是对军政府独裁的支持。这样的说法遭到缅甸国民的反对——“我们国家现在正需要外资，你让外国人不要来投资，你这是在帮缅甸还是起相反作用啊？”

    军政府统治下的缅甸生意并不好做，一家在缅甸搞种植的民企负责人曾对笔者表示，从腾冲国境线到缅甸密支那，短短100多公里的路上就有14道关卡，即便有正常的通关手续也需要额外打点。缅方口岸管理人员每3个月更换一次，每次的收费标准也不一样，而且是停车就收费。

    这位负责人与缅甸中央政府官员和地方武装首领均有往来，甚至在双方将进行武装冲突之前，他都能得知准确时间，提前运输货物。当然，经营这样的特殊人脉耗资不菲，他每年要投入上百万元进行“通关”。

    鉴于缅甸军方曾有过着手改革但最后关头又翻脸不认的历史，缅甸政局仍扑朔迷离。中企在高政治风险地区大量投资并吞下苦果，有前车之鉴。如果缅甸能够顺利走向稳定和法治，投资将会更有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