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对人民币国际化的作用被严重低估

    ■ 肖磊

    黄金到底在现代主权信用货币体系当中，能发挥什么样的金融属性，对主权信用货币本身的支撑到底有多大，可能目前还没有一个很好的理论依据能够解释或说明。

    传统的“金本位”制度肯定已不再适合当今的世界，但对“金本位”的改革和演变依然如火如荼。传统的“金本位”实际上是将黄金作为主要或唯一的货币形态，限制其商品化、市场化，在传统“金本位”之下，民众很难对黄金进行自由的交易，黄金因此失去了由市场供需主导的价格变化，除了充当货币之外，无法产生更广泛的价值，支付和储备属性也受到诸多限制。

    随着金融市场的发展，以及信用货币的不可逆转性贬值，各国央行开始认识到，只有将黄金完全商品化，主权信用货币市场才能真正摆脱黄金的影响。尽管上个世纪70年代美元在放弃“金汇兑”本位制之后，对黄金一直贬值，但因国际贸易需要更大的便捷性，每笔交易用黄金支付已不太现实，因此美元对黄金的大幅贬值并没有影响到美元继续保持全球货币“霸主”地位。近年来，黄金的商品化虽然激活了黄金的使用和消费价值，但始终没有完全从金融和货币市场退出，更多的金融机构和央行正在思考一个问题，如何在市场化、商品化前提下，让黄金发挥一定的金融货币属性，以稳定国内金融体系。

    也可以这么说，如今的黄金货币化，已经不是历史上以牺牲商品和交易属性而强制生成的法定性货币功能，而是在不影响民众自由买卖，以及不影响黄金价格由市场供需决定的前提下，借助各类金融平台，让黄金尽可能的，或阶段性的发挥金融货币属性的作用。因此民众和市场不用担心黄金金融货币属性的回归会影响到市场自由买卖，以及对储存、持有、使用等带来不便。

    近日，印度政府批准了包括黄金储蓄和黄金债券在内的黄金货币化项目，在黄金货币化项目下，印度人民不仅可以合法的将已持有的实物黄金（金饰、金条等）存入银行，获得法定收益（利息），还可以购买政府发行的黄金债券，以替代对印度市场对实物黄金的进口需求。这并非仅仅是限制进口，保护美元外汇储备，印度政府正在试图激活黄金市场的民间储量，使其流动起来，并用发行黄金债券的方式将黄金证券化、金融化、货币化。

    印度民间黄金储量超过2万吨，而印度央行黄金储备仅仅只有不到600吨，如何使600吨的官方黄金储备撬动2万吨的民间储备，让黄金发挥应有的流动性价值，扮演如同信用货币一样的功能，在不增加通胀的前提下刺激印度经济，这是印度政府实施黄金货币化的另一个目标。

    印度政府黄金货币化政策对市场的影响还没显现出来，西方对这种政策比较敏感和抵触，对黄金在金融市场的作用抱有更多谨慎态度，但亚洲市场对此还是比较认可。日本第一大券商野村证券就认为，印度黄金货币化策略中，黄金债券和储蓄项目为投资者提供了一个比较有吸引力的选择，人们会倾向于将黄金当做投资组合中的一个部分，以此获得收益。

    人民币背后有强大的中国经济作为支撑，这种支撑目前看对人民币的国际化有很大的推动作用，但人民币面对的全球金融环境跟半个世纪以前美元所面对的市场是完全不同的。上个世纪40年代，美元跟英镑争夺国际储备货币地位的时候，全球金融市场的规则、标准还没有完全形成，整个全球金融货币市场的交易信息和交易习惯都还存在着封闭和差异，可改造性很强。

    目前，人民币国际化要面对的情况已十分复杂，全球金融体系的规则几乎都是围绕美元而制定的，世界银行、IMF、WTO、SWIFT，以及整个金融交易市场的监管、交易规则、支付结算体系，都已“习惯成自然”，中国需要先适应和满足各类条件才能加入，更不要说轻易改造或产生主导能力了。仅仅一个IMF特别提款权SDR，中国就得做出很大的调整才能满足其加入要求。美国总统奥巴马在演讲中多次提到，如果让中国制定世界规则，就会使美国的商业落后，美国是不允许的。奥巴马甚至明确的提到，亚太贸易规则应该由美国而非中国制定。这种霸气的言论背后，实际上仰仗的依然是美元和美国金融机构在全球贸易当中的影响力和主导权。

    在这种情况下，人民币的国际化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能够单靠中国经济实体的增长而能全面实现的，更何况实体经济的增长毕竟是有限的。在欧元、英镑、日元等都无法摆脱美元影响，政策的独立性经常受到挑战，被美元周期牵着鼻子走，人民币的国际化可能会更加令市场担忧。这也是中国宁愿牺牲经济效率，也迟迟不敢完全开放汇率和资本市场的主要原因。假设此时中国央行跟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的美联储一样，拥有接近25000吨的黄金储备，其货币的独立性将得到保障。

    由于中国金融市场的开放度较低，整个法制体系还不够完善，对国际投资者的长期吸引力存在不确定性，中国需要跟美国等保持相对的利差水平，才能留住更多的投资资金，但由于中国经济也存在着周期变化，当经济出现困难的时候，需要降低利率来刺激经济，但利率一旦降低，跟美元之间的息差缩小，资本外流的风险就会加大。目前随着中国央行的降息，以及美元预期利率的升高，人民币跟美元的息差收窄，贬值效应再次出现，美元外汇储备的减少也较为明显。

    如果央行拥有足够的黄金储备，可以在利率、准备金率等可调整空间有限的情况下，通过回购和抛售黄金储备的方式紧缩或释放流动性。按照当前的价格计算，央行如果拥有超过20000吨的黄金储备，每次以2000吨规模来抛售或回购，实际上相当于调整准备金率0.5%个百分点，释放或紧缩资金超过4000亿元。由于黄金的触角非常广阔，银行等金融机构基本都拥有黄金业务，大部分民众和诸多企业都存在对黄金的消费和投资需求，紧急时刻，这种以黄金为依托的货币调控方式对实体经济来说可能覆盖面更广、效果更高，流动性传导更顺畅。

    黄金市场能否帮助中国维稳金融和外汇市场，需要更加周全的计划。随着中国美元外汇储备的减少，官方黄金储备反而持续增加。去年至今，中国美元外汇储备从3.9万亿元降低到了目前的3.5万亿元，但黄金储备数据则从1054吨增加到了1677吨。不足两千吨的黄金储备虽然还远远达不到可以调节市场流动性的作用，但发展方向和目标已逐步明确。

    历史是难以否定的，二战期间，全球实物黄金大量流入美国，美国官方黄金储备从1938年的13000吨增加到了1944年的接近22000吨，一度占到全球官方黄金总储备的70%，这使得美国有更大的筹码在1944年主导建立布莱顿森林体系，将美元跟黄金挂钩，给美国主导成立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奠定了信用基础。

    相比当年美元国际化背景、时机和路径，时下人民币面临的困难可能更大，黄金在平衡人民币汇率，稳定人民币信用方面所起的作用越来越不容忽视。

    （作者系黄金钱包首席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