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社团治理的思考

    ■刘海莹

    国务院近日印发的《国务院关于促进市场公平竞争维护市场正常秩序的若干意见》（国发〔2014〕20号）指出，发挥行业协会、商会的自律作用；推动行业协会、商会建立健全行业经营自律规范、自律公约和职业道德准则，规范会员行为；加快转移适合由行业协会、商会承担的职能，同时加强管理，引导其依法开展活动。

    然而，当下的中国企业家群体却很纠结，对于如何拿捏与政府的关系、与政府官员的远近亲疏一直很犹豫。柳传志、王健林、马云是中国企业家中的佼佼者。2013年，他们各自有一个对于政商关系的表态。柳传志“在商言商，以后的聚会只讲商业不谈政治”的言论引发了很大争议；王健林说“亲近政府、远离政治”；马云则说“爱他们但不要和他们结婚、做生意”。

    相对而言，一些协会、商会等社团的领导，则惟恐跟政府断了关系，生怕丧失“政府和商界、学界”之间的桥梁和纽带地位。很多社团的会长、理事长、秘书长往往是从政府退下来的官员或是曾在重要事业单位、大型国企担任领导职位，社团与政府之间的关系很紧密。新一届政府大量削减行政审批数量，进一步提升了政府效能，但部分被削减的行政审批事项，却以非行政审批事项的形式出现，部分行业协会充当起“二政府”的角色，权利寻租的隐患尚存。部分行业协会尚未脱离行政机关，“政会”不分。改变这一现状的对策是加快推进事业单位分类改革，将社会组织与政府真正脱钩。民政部部长李立国呼吁，“推进政社分开，放开市场准入，释放改革红利，凡社会能办好的尽量交给社会力量承担，充分发挥社会力量在社会治理中的作用”。

    中共中央编译局副局长、北京大学中国政府创新研究中心主任俞可平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说，国家治理体系就是规范社会权力运行和维护公共秩序的一系列制度和程序，其中包括规范政府行为、市场行为和社会行为的一系列制度和程序，而政府治理、市场治理和社会治理是现代国家治理体系中3个最重要的次级体系。

    俞可平认为，国家治理体系的三大要素：即治理主体、治理机制和治理效果。这3个问题同样也适用于社团治理。

    社团领导人同样需要企业家精神。事实上，国外做得风生水起的社团，其负责人大都是有魄力、有魅力、有能力、有领导力的企业精英，能在所服务的社团的管理、运营上不断创新。

    全球展览业协会（UFI）、国际大会及会议协会（ICCA）是社团治理的典范。UFI每年遴选一位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世界知名大机构（一般是展览公司或政府部门）的领导担任这个组织的主席。主席是一个荣誉职位，这样可以吸引并留住更多会员。上海商务委员会原副主任、现上海市会展行业协会会长陈先进于2012年至2013年担任UFI主席，成为第一位担任UFI主席的中国人，也是第一位亚洲人。显然，陈先进担任这一职务对亚洲特别是中国大陆的会员和潜在会员有很大的影响力，而现任UFI董事总经理的Paul Woodward为职业经理人，ICCA现任首席执行官Martin Sirk也是职业经理人。两位职业经理人都保持与多个国家、地区的会员密切沟通，担心协会组织的年会因水平、质量不高而导致参会者减少。在他们眼里，会员就是衣食父母、客户。

    反观国内的协会、学会、商会的会长、主席多是前政府官员，秘书长也是前政府官员，缺乏为会员服务的意识，举办会议、展览就简单地发红头文件，要是有会员企业不“赏脸”，就动用手中的权力排挤，如在评奖评优上刁难、操控政府补贴奖励项目发放等。会员是社团的客户，但在这些社团领导人眼里，为客户创造有价值的产品和服务就成了一句空话。所以，不少社团的会员数量徘徊不前，也有社团靠类似于半强制的手段让企业入会，会员费甚至可以不收（因为收了会员费就没人来加入了）会员代表大会、年会开得乏味、了无生气。毫无例外，只能用会议举办地来吸引会员“参会”。

    社团会议成效取决于治理效果。

    北美放射学会拥有5.3万名会员，来自140个国家和地区，每年在芝加哥举办一次学术年会暨展览。2014年11月30日至12月5日，该协会将举办第100届年会，与会者的论文摘要提交日期提前了7个月，而国内很多学术会议因提交论文摘要数量不够而屡屡推后截止日期。2013年年会是美国放射学会第99届年会，注册参会者达到了5.4万人，近3000个演讲，同期举办的展览规模4万平方米，有662家企业参展。

    当然，有一些社团会议的质量也很不错。2013年11月，由中华医学会、中华医学会骨科学分会主办的中华医学会第十五届骨科学术会议暨第八届骨科（COA）国际学术大会在国家会议中心举行。国内外参会的骨科知名厂商达205家，设22个国际分会场和17个国内分会场，有电子壁报展示2832篇，64个国家和22个国际组织带来了继续教育课程，127个国际组织主席参会，参会人数超过1.5万人。

    而更多的社团会议则流于形式，内容空洞，会员难以获得有用的信息，各类培训和资质认证成为社团的主要工作，更出现了社团通过会员制、颁发名目繁多的奖项吸引企业和地方政府重金参与的不良倾向。究其原因，是会员代表大会、理事会等制度没有得到很好的执行，实际上也就是治理失效。国外的协会网站上除了章程外，还都有协会“治理”（governance）的内容，国内的协会网站若能查到章程就算很不错了。

    在英美，绝大部分社团都不是唯一的、独占性的，而是有两个或两个以上同领域或同行业的社团相互竞争。这样，对社团权力的监督首先就有市场选择机制在保障，社团在被选择的压力下，其权力滥用的可能性较小。

    与公司治理一样，社团治理也应得到足够的重视。社团需要社会精英和专业人士，需要有企业家精神有热情、有抱负和责任心、做事专业又遵循制度和规范的人参与，这样社团才能招募更多会员。社团提供包括会议、展览、出版物/电子通信、咨询、公关在内的高质量服务才会被认可、购买。只有让会员享受到入会的价值，社团才能得以壮大，发挥社会治理的真正功效。

    （作者系国家会议中心总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