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威的古巴情

    ■巫宁坤

    美国小说家海明威一生富于传奇色彩，趣闻逸事广为流传，最后20年旅居古巴，其间生活和工作的详情却少为人知。

    海明威的家乡在美国芝加哥附近的奥亚克·帕克（Oak Park），那是一个典型的美国北方的气候地区，四季分明，夏短冬长。热爱大海和温暖阳光的海明威，先是在佛罗里达半岛的最南端——基韦斯特生活了近12年。在那里的“海明威之家”，他写下了《永别了武器》、《战地钟声》等名著。

    后来，生性豪爽的海明威发现了距离基韦斯特对面仅80海里的古巴，那里有强烈的阳光、青蓝色的大海，那片土地上有直爽、开朗的人们，有海明威喜爱的雪茄、朗姆酒、狂野的“萨尔萨”舞和“诚实的莉莉娅娜”，更可以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船只，在加勒比海的墨西哥湾暖流这片鱼类丰富的海域追风逐浪，捕捉旗鱼、加斯泰罗鱼，与风浪和鲨鱼搏斗。于是，深爱这片土地的他，决定移居到这里生活。从1940年到1960年间，海明威在古巴生活了近20年的时间。

    这里的海风、阳光和弥散着浓烈朗姆酒与雪茄味道的空气，给了他诗歌与伤感相结合的原始主义创作灵感，《海湾的岛屿》、《丧钟为谁而鸣》和被称为“古巴小说”的《老人与海》，都是在这个阶段创作出来的。哈瓦那以东15公里处的近郊的维希亚庄园，也成为这位老人一生中生活得最长时间的地方，并再也没有离开过。他曾经充满激情地感叹：“我热爱这个国家，感觉像在家里一样。一个使人感觉像家一样的地方，除了出生的故乡，就是命运归宿的地方”。

    深挚的古巴情在海明威的生活和创作生涯中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他的作品和独特的个人风格也在古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1954年获诺贝尔文学奖后，海明威立即将奖章捐赠给古巴人民。

    卡斯特罗夺取古巴政权之后，海明威于1960年7月返美，维希亚庄园被古巴政府接管。一年以后，海明威在爱达荷州家中用心爱的猎枪自杀身亡。一个月后，他的遗孀、第四任夫人玛丽得到古巴政府许可回到庄园，用一条捕虾的小船将死者的200磅文稿等遗物运回佛罗里达，行前签署文书，将山庄及其中全部财物捐赠给古巴人民。

    维希亚庄园后由古巴政府改建为国家级的海明威纪念馆。在这里可以俯瞰哈瓦那的迷人景色和佛罗里达海峡的粼粼碧波，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无奈此后美国政府与卡斯特罗政权断交，万千热爱海明威作品的美国读者反而无缘瞻仰这片圣地。

    所幸峰回路转。马萨诸萨州民主党众议员麦格文一向主张改善美国和古巴关系，2001年春获悉维希亚庄园有一个秘密地窖，其中埋藏着海明威的遗物。麦格文通过外交渠道取得古巴政府同意后，于2002年3月率领一个4人代表团前往哈瓦那，与古巴官员商讨如何合作来保存和修复珍贵的遗物。双方达成协议，并定于同年11月正式开始推动合作计划。

    代表团看到纪念馆的展览厅妥善地保存着八间屋子里原来的安排以及主人当年使用过的大大小小物件，其中包括一架皇家牌手提式打字机。墙上挂着许多他猎获的野牛和羚羊的头颅，贴着他收集的油画和斗牛招贴画，书架上陈列着9000册图书。

    山庄的地窖却是一间低矮的屋子，阴暗霉湿，里面除了一些海明威用过的猎枪和剥制的动物头颅之外，代表团成员发现许多档案柜和箱子，其中存放着成千上万页海明威的原稿、草稿、手写的表达爱和恨的书信，用英文和西班牙文写的笔记，还有几千张相片——这让代表团成员如获至宝。这些丰富的资料可能是近代美国文学史上最重要的“出土文物”。对海明威在古巴度过的一生最后的1/3岁月，学者们和传记作者们必将从中获得更深刻的了解，从而促进对海明威其人和作品的全面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