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配置：服务业的“涅槃”

    ■张敏

    在全国各地各级各类会展活动中，中国会展顶层设计的自觉和自我变革已初见成效。下一步改革的重点，是加强治理政府主导型展会，逐步实现从政府主导向市场主导的转化，不断发展和完善其资源整合服务业功能。

    然而，把好事做好并不容易；前提必须要通晓市场、精准定位、细化调研、反馈互动。尤其是在整顿压缩过程中，有必要汲取急躁武断的历史教训，避免以硬性量化的行政指令取代深入细致的调查研究和因地制宜的分类指导，避免把良好的初衷简单化为一刀切、压项目、砍投入、下工程，以致影响全面深化改革的大局。比如，对9大涉外展会，一律要求将办展频次由每年一届改为两年一届，而不论其争取国家利益、贯彻周边战略、扩大内陆开放的效用、地位和前景；对50多个部属展会项目，一律采取退出、整合等措施，最终只允许保留30个，而不论其市场供需、区域经济与综合效益。

    藐视市场注定逃不脱市场的惩罚。当年为了办奥运会，北京市曾强制性停办了所有大型活动，这沉重打击了会展市场信心和国际办展信誉，时至今日，北京会展业都未能恢复元气。而上海会展业之所以后来居上，重要原因之一，是当年办世博没有撕毁一张合同，通过政府担当维护了市场信用。这中间市场决策行政化殷鉴未远，后人不可不察。

    笔者心目中的理想做法，是在影响深远且波及国内外的重大行动部署前，对涉事对象逐一进行具体分析和专业论证，在立足市场、服务全局、权衡得失的基础上，在谨慎微妙的方法尝试和分寸调节中，根据市场需求，实现分类分层科学决策。

    全面深化改革的焦点，是优化资源配置，通过市场的决定性作用激发主体活力和创新意愿，通过政府调控维护竞争规则、信息公开和公益生态，约束资源垄断。曾担任过安南和潘基文两任联合国秘书长的高级顾问，有着“世界上最重要的经济学家”之称的哥伦比亚大学教授杰弗里·萨克斯（Jeffrey Sachs）认为，应对资源配置的挑战迫切需要混合经济，即市场决定和政府调控相结合。假如混合经济运行良好，看不见的手和看得见的手良性互动，那就有可能带来最好的结果。如果非此即彼，滑向两个极端，要么只有自由市场，要么只有政府调控，那就注定要出问题。

    会展业是以一种以现场集聚为特征的资源配置服务业，通过资源样本集聚、买家卖家集聚、创新创意集聚、交易流通集聚和相关媒体集聚，主要借助B2B方式，实现多样化选择和分散决策，进而服务于资源配置优化，服务于微笑曲线两端即创新研发和品牌营销，成为一体化市场的最经济平台，生产力提高的最重要驱动，调结构促转型的最有效工具。其中多样化选择和分散决策，是会展业资源配置的基本特征。自然经济缺乏多样化选择，计划经济不允许分散决策。会展活动的自发要求，内在地体现了市场机制，成为资源配置市场化的最基本形式。这就是国情特点与我们相似的德国，为什么不遗余力发展会展业的根源所在。

    与此同时，全球化条件下资源配置跨国界竞争的特点：中国必须用几十年时间走完别人几百年道路的战略机遇窗口，决定了政府对组织经济社会文化发展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此前提下，会展业对基础设施的依赖，现场集聚对公信力的需求，强大的产业关联效应及其正外部性，知识产权维护的法制框架，相关媒体的舆论监督，决定了作为资源配置的市场化途径，会展业仍须体现国家利益公共意志，要求政府以不同形式参与其中。这就决定了会展业作为资源配置服务业的独特性，在于公共利益目的性和市场机制规律性的统一。

    实际上，除了提供市场无法供给的公共产品外，政府还有责任防范市场自发性可能带来的混乱与震荡，约束市场垄断及其超额利润，监管市场主体为缩减成本而扩大社会费用造成的负外部性，调节市场默认的竞争结果不平等、不均衡。这对我们的政府都是新的考验，也构成了推动改革的倒逼机制。

    正是由于在深化改革过程中，会展活动作为基本工具，具有公共目的和市场手段的一致性，因而成为市场决定作用和政府更好作用有机统一的天然平台。为此，我们一方面有必要重视会展业的特有机制，一方面要做到一切从实际出发，处理好两只手的关系。

    所谓一切从实际出发，指的是会展业自身的改革一定要尊重市场现实，在现有条件下尝试探索，避免走极端、绝对化、二元割裂，避免一切推倒重来所造成的浪费。实事求是地讲，上述9大涉外展会和50多个部属项目，应当看作现代服务业的增长，多年来从中央到地方各级政府做了海量投入，其中包括品牌资产和国家信用，并且发挥了独特作用。它们本身既是转型、升级、提质、增效的对象，也是我们深化改革的工具。其中无论成败短长，都是中国特色，不能轻言放弃。这是我们立足的现实。改革就要从这里入手。

    其次，行政指令要求以其连续性来保证秩序和公平。改革开放35年来，我们的资源配置秩序是从东部沿海到西部以及中部内地。会展业的发展同样体现了这一特点。目前50多个部属项目的分布，东部地区占49%，中部占19%，西部占24%，流动展占8%。如果搞一刀切下项目，事实上对中、西部发展不公平，既有悖于内陆开放战略，还将扩大区域发展不均衡，损害市场竞争必需的公平和政府运作不可或缺的公信力。这是大家都不愿看到的局面。

    笔者赞成政府主导型展会走提质、增效、转型、升级的道路，只是在方式方法上主张耐心细致。具体建议有两条：一是市场化运作。在落实国家战略和维护国有资产的前提下，从政府办展向企业办展转变，让渡经营权和部分股权，实行现代企业制度和产权激励措施，在政府逐步退出的过程中，组建会展企业航母，增强产业活力；二是分类治理。政府在市场保障上下功夫，主持公道，抑制垄断，信息公开，均等提供公共服务，促进政府主导型展会逐步融入市场，完善现代市场体系、宏观调控体系、开放型经济体系，推动经济更有效率、更加公平、更可持续的发展。

    （作者系上海大学教授/博导，上海会展研究院执行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