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月影有乡音 《乡音》创作感悟

    去5五月中央文史馆画院组织了为“彩云南-美术作品展览”的创作采风活动，使画家亲临生活当中，零距离接触最原始的生活资料，观察生活、体验民情。除了山水、花鸟画之外，人物画在其中占有着重要角色。

    我一直在考虑水墨人物画的主流应该是什么？应该朝什么方向走，这个课题值得深入探讨。也只有在艺术实践当中才能作出正确的结论。什么是主流？我觉得不是哪位领导人事先定好了的，而是在一个社会中绝大多数人的精神需求所决定的。主流不意味着艺术品种单一，而是百花齐放的繁荣，是人类向往美好与期待。因此也可以这样讲，主流就是真善美，是大众所求。

    这次到云南丽江写生、采风，虽然是带着创作任务，但是表现云南的风土人情则是我蓄之已久的愿望。在我心目中，云南是镶嵌在祖国西南边陲的一颗璀璨夺目的绿色宝石。从各族人民对自然和图腾的崇拜到宗教信仰，从文学、美术、音乐、农耕、民居、民俗等方面无不体现其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文化底蕴。

    很多人物画家喜欢画少数民族题材的作品，不能否认有猎奇的目的，作为艺术表现也无可厚非。但是我认为表现人物的形象，是通过外在形象而揭示出内心情感才是第一位的。

    鲜活的第一手原始素材，使画家为之动情，这就是创作的动力与源泉。那天晚上月光皎洁，我们乘车来到一个傈僳族村寨，热情朴实的村民为我们表演了富有当地风情特色的民族舞蹈，院落中间点燃了一堆篝火，姑娘们手牵手围成一圈踏着节拍起舞，小伙子们神情专注地吹起芦笙，那个表情使我难忘。这里的年轻人都显得十分自信，他们一定要把这份热情献给远方客人。如果说对于一个没有完整文字传承的民族来说，勤劳智慧的傈僳儿女同样可以用最美丽的服饰、最生动的舞姿和最悦耳的芦笙表达出千百年傈僳人的古老情怀，传承着历史的灿烂文明。这里养育了傈僳儿女，他们对这里寄托了一个民族的精神和物质财富的追求与向往，蕴涵着他们深切眷恋和期盼，是理想之魂。

    屋里坐着一位大概有70岁、长得阔嘴大眼的老人，想象得出他年轻的时候一定很彪悍。他挎着一个土乐器，大家围着他拍照、画像。当院子里点起篝火时，老人马上起身来到院里一边弹着那个土琵琶，一边跳舞。有个小伙子留着长发，后边扎起小辨儿，颇有点儿新潮，和其他人一起边吹边舞，神态很打动人，他们不仅形象有特点，而且神态又令人忍俊不禁，吹出的音调纵然朴实无华，但这是真正感人的乡音。创作人物画，往往捕捉到几个令人心动的人物形象，画家就有目标了，在一定意义上可以说这幅画就成功一半了。

    从生活当中发现的千姿百态及独特美感，绝非能在画室书斋里空想出来，即使勉强画出来，或拿所谓的“创意”、“变形”或“新潮前卫”等遮盖，就不可能达到和欣赏者心与心交流、沟通的目的，使本应“以人为本”的艺术却与人越来越远。这次我到丽江、大理，深入到村寨，切身感到在现实生活中无论是人物还是自然景物的那种趣味是无穷无尽的，可画的东西非常丰富。但绘画是静止的艺术，同样有着艺术的局限。画家总是在捕捉现实生活中细节的一瞬间，比如村民们十分投入地吹芦笙时的瞬间，他们手舞足蹈，吹奏时眉头皱起，脸绷着劲儿，嘴歪着，腮帮子鼓鼓的，我感觉这个情节所产生出来的表情神态，勾起了我要表现出他们这股子憨厚劲儿的强烈创作欲望。

    由此不免引起我的联想，纵观当代人物画，呈现出多样化是好现象，但也出现了另一种偏向：过于注重形式和笔墨技巧而轻视内容，甚至走上形式主义道路。相比贴近生活、有感染力度的人物画创作显然有较大差距。有一种认为，形式本身就是内容，这一说法是片面的。当然我并非站在写实人物画的角度来评判其它形式风格的人物画（包括装饰画），而是认为那些从生活中获得真实感受的，刻画人物内心的人物画创作却得不到大家的重视了，因而有形象深度的人物越来越少。现在的一些所谓人物画，即使是写实的，可是作者并没有从表现人本身出发，而是丑化或将其灵魂抽出，呆、木、直、楞，这能给人传达什么信息？人物画如果不能立足于形象的塑造，就失去了人物画的意义。所以贴近生活、贴近人物，表现人的真情实感，是当代水墨人物画的首要特征。

    通过对外部形象的刻画显示内心情感，人物形象不应该是孤立的，往往是在情节的发生中产生出来，人物画创作不仅要求形象刻画得逼真，最重要的是在特定环境中表现出来的逼真，而不是浮光掠影或概念化的。

    这幅《乡音》在具体表现手法上以墨色为主，只在人物面部略施淡彩，不破坏整体墨色，尽显墨分五色的微妙变幻。在刻画人物上，不仅仅是面部形象，还有表情、动态都是一个整体，在南国热带树林中的特定环境，衬托出傈僳儿女那生活静谧安祥且又热烈豪情的民族性格，画面呈现的是一派活泼、欢快的氛围。月光、树影、乡音浑然一体。

    纪清远

    2013年4月于双楫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