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营企业家和秦晓为何推崇科斯

    ■左志坚

    编者按：美国芝加哥大学9月2日发布讣告称，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交易成本理论提出者罗纳德·科斯（RonaldCoase）于当天逝世，享年102岁。科斯在81岁高龄摘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桂冠。他的“科斯定理”被概括为“在完全竞争条件下，私人成本等于社会成本”，直接影响了张五常、周其仁等中国经济学家。同时，他还以一个英国经济学家的身份在美国关注着中国经济改革，以自由主义的经济学观点对中国经济问题提出忠告，字字珠玑，其言无价。

    遗憾的是，科斯从未到过中国。不过，这丝毫不影响我们对这位大师表达敬仰与爱戴之情。

    作为一名低调哥，笔者素来不喜与人合影。早年做记者时，也曾走南闯北，往来于巨贾公卿之间，每每看到有同行跟某某“大佬”合影，总是觉得怪怪的，因为看不出有啥纪念意义。唯一一次与采访对象合影，是和罗纳德·科斯。

    2008年，我随浙江一个企业家代表团去美国访问，其中一站就是芝加哥科斯的寓所。时年科斯98岁，住在老年公寓中，已经老态龙钟。然而在对话之间，除了语速略慢之外，他的思维异常清晰。当时我们的判断是，他活到100岁没问题，事实也的确如此。

    参与那次拜访的多位民营企业家对科斯的理论十分熟稔，几乎就是科斯的“中国弟子”。在他们看来，自己商业上的成功，以及中国改革的成功，都可以被视作是科斯产权理论的成功。

    实际上，终其一生，科斯也没有到过中国。而这些送上门来的浙江草根企业家，无疑是其理论的“小白鼠”。所以，他饶有兴趣地问了“小白鼠”们一些问题，比如：“我从一些论文中看到，温州曾是低劣产品之乡，现在却可以生产出很多高质量的产品。为什么？”

    一位企业家回答说：“这恰恰是您的科斯定理所能解释的。您讲过，只要产权明确，资源配置最终会得到最优。温州正是因为产权关系明确，所以资源配置速度加快。”

    你可能会认为，民营企业家是科斯产权理论的受益者，所以才会追捧他，但另一位著名的中国商人，超大国企的掌门人，也是部级干部，同样是科斯的信徒。这个人的名字叫秦晓。

    我曾经在香港招商局总部采访过秦晓，那是我第二次看到有企业家如此推崇科斯。实际上，秦晓在剑桥撰写的经济学博士论文，内容就是在科斯的研究基础上细化研究超大公司的总部职能。

    按照科斯的交易成本理论，如果交易成本超过市场配置资源的成本，则企业不必存在，所以，好的管理一定可以降低企业的交易成本，而大型公司一定要有总部权威调配资源以节约成本。秦晓在招商局的试验，就是让总部承担战略性决策并直接控制投资、财务、人事，子公司只是一个利润和成本中心。于是，秦晓有了“削藩”之举，招商局集团得以管理架构清晰、组织权责分明，招商系公司（招商局国际、招商银行、招商地产等）发展都不错。

    今天，交易成本的概念已经广为人知，也很有解释力。比如，为什么一些资源很少的创业公司总是能打败大型企业？因为大家只看到大公司资源多，却很少注意到其交易成本也奇高。在500强公司（无论国企还是外企）的朋友们，一定深有体会。

    再比如，为什么科技公司里苹果和腾讯那么牛？因为苹果和腾讯的一把手都是直接面对用户的产品经理，他们直接驱动公司的变革。为什么微软CEO鲍尔默辞职，微软股价却大涨？因为职业经理人在企业内部的交易成本太高了。阿里为什么这么重视企业文化，以至招洗脑之讥？因为企业文化是超大公司控制交易成本最省钱的办法……

    最近的一个例子是自媒体为什么兴起。因为微博和微信降低了媒体人的交易成本。而传统媒体大多是国有事业单位，受其国有身份和媒介属性所限，其交易成本之高，注定了这类企业就不应该存在。

    当然，在2013年纪念科斯，又别有一番意味。5年前，与我同行的浙江商人一致认为，中国的经济潜力依然很大，因为还有大量潜在的交易成本有待革除。所谓的“克强经济学”免除一系列行政审批手续，就是为了降低市场和企业的交易成本，这自然能够刺激增长，而中国在这方面的潜力，也确实很大。

    另外，制度经济学的核心在制度，在权力的职能与边界，所谓“将权力关进笼子”也。今天我们更需要超越抽象的词语，回到更具逻辑性的经济常识。而这个时代，与经济并行的重要概念便是法律，因为在真实世界中，配置资源的游戏规则就是法律。科斯一直在研究法律与经济学，他最后一个职务便是芝加哥大学法学院教授。所以9月2日的讣告，来自芝加哥大学法学院。

    科斯的理论还不止于此，他对社会成本、思想市场的论述，对未来的中国依然有前瞻价值。简洁易懂的创新概念、解释力超强的理论，以及对中国的前瞻（以及友好），让他毫无悬念地位列人类最有价值的思想家之列。所以，我很荣幸与这么一位非富非贵的老人合影。

    从今天开始，在这一个世纪人类闪耀的群星当中，又多了一颗夺目璀璨的明星：罗纳德·科斯。